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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人家
  2021-10-14

  □ 吴春华
  九月中旬的一个周日中午,我和先生开车送女儿去镇江参加考试。到了考点才发现附近早已停满了车,待女儿进入考场后,我们便到稍远的地方寻找停车位。
  车开出去不远,先生发现了一家单位,院子里有空车位适宜泊车,但因为非工作日大门紧闭,只有门卫值班。门卫是个年纪约六七十岁的老人,清瘦,矍铄,慈眉善目。
  敬了支烟,先生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向老人讲明来意,询问是否可以临时泊车,以便等候女儿考试。老人很爽快地同意了。
  电动门打开后,我们迅速驶入院子泊好车,然后去向老人再次致谢。门卫室是两间平房,坐西朝东,有些年代了。门口晒着鞋,晾着衣物,一个老妇人在洗衣服。原来这是一对夫妇住着。
  平房的四周,收拾得干净整洁。北面用花盆种了一溜儿家常的青菜、小葱、大蒜,另外种了不少菊花和茉莉,茉莉最多,有数十盆,盆盆枝繁叶茂,缀满一朵朵细小的花,有的白,有的紫,绿配白,绿配紫,远远看过去,竟有花园般的感觉。九月中旬的天气虽还很热,但清风徐徐,茉莉的香,随风流转散开,香了一院。
  我们和老人攀谈,他说他姓陈,是镇江姚桥人,孩子们都成家立业后,他们老夫妻俩便寻了这份工作。自己是这家单位的门卫,老伴是单位清洁工。平日里除了看门、替单位收发外,他喜欢侍弄蔬菜和花草,单位花圃里的花和树也都是他顺带打理的。我转头这才留意,办公楼前面的花圃里长了两棵树,一株桂花,一株紫薇,还有高大的柱状月季,一树花红,一树花紫,把平凡普通的办公楼映衬得分外安静美丽。
  因担心影响老人午休,先生建议我俩外出走走,但我嫌晒,便躲进车里看书。才看一小会儿,老人发现了赶紧走过来,说车里热,若不嫌弃,不妨去他们屋里坐坐。寥寥数语,朴实真诚,这一份来自陌路的温情和关照,让我的心里生出柔软。
  老人泡了一杯茶给我,我平日只喝绿茶,这并非一盏龙井或半盏松萝,却芳香怡人,原来是老人每年采集自种的新鲜的茉莉花瓣洗净晒干后制作的茉莉花茶。他先给我用半杯水沏着,说是醒一下,然后再用开水冲泡,说不然茉莉花会被烫坏了。我没有想到老人会有这样的细致考究。
  即便是平房旧屋,年久失修,屋里的墙壁甚至斑驳发黄,但居住着这样的老人,喝着这样的茉莉花茶,非但没有一丝穷酸相,反而有不容侵犯的矜持自洁。我喜欢这样的人家,小家小户却怡然自足,淳朴向善;我喜欢和这样的老人交谈,轻松、愉快,人与人,陌生却不疏离。那一刻,让人不禁想起家,想起童年、故乡,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和安然,这种感觉很恬淡、很幸福。
  女儿两场考试结束后,我们接了女儿返回取车。心存感念,我和先生不约而同在路边一家水果摊停住了,买了两大袋水果赠送这对萍水相逢的老夫妇。
  天色已暗下来,老夫妻俩正准备吃晚餐,起身对水果推辞不已,又真诚邀请我们一家三口一起用晚餐。听得出来,他们不是客套,但我们不想再叨扰,便告辞了。
  驶出大门,我从车窗里回望,四周趋于冷清寂寥,而屋里亮着温暖的橘黄色的灯光,灯光里是两个相依相伴的人影,一院子花花草草陪伴他们。晚风又吹拂来茉莉的香氛,此时此刻,世界安宁美好得让人心里长出水草来。
  茉莉不是名贵的花,可是茉莉的香很独特,若有若无,似去还留,清淡致远。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写道“其花皆夜开,芬香可爱”。
  茉莉人家,就像那茉莉的香,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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