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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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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观天眼
(下)
  2023-11-19

  □ 田涌珅 “这个……”维斯原本阳光的脸上,变得有些局促。 “你的意思是那花纹是夸克自带的?” “正是。” 维斯立即调出实验视频,一遍遍回放,同心圆条纹……清清楚楚。 实验区鸦雀无声,只有屏幕上的无数夸克旋转着,纹路随着夸克的转动而转动,仿佛在彰显着自己就是夸克的一部分一样,格外刺眼。 “这个问题向服务器提出了吗?” “我还没有。但也有人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我回答道。 “他怎么说?” “他认为花纹反映着粒子的自旋,但他没有证据。而且我总感觉这个现象不简单……” 当晚,在我的建议下,维斯博士紧急召集成员,不为人知地又进行了一次实验,结果发现,不论用何种波段,何种材料,以不论何种角度入射,无一例外,夸克纹与夸克表现出高度的一体性,中微子探测本身存在影响的可能性被完全排除了。 次日九点,维斯中微子探测中心向全网直播了有关人类首次中微子探测实验的新闻发布会,宣告了人类科学从此进入超微时代,而有关夸克纹的消息只是一笔带过,没有透露相关的研究内容。 我没有出席发布会,因为我这一夜被深深的恐惧笼罩着。 “昨晚我没问过你这么在意夸克纹的原因,”午后,维斯来到我寄住的宾馆找到了我,“本来我们也认为花纹是夸克自旋的表现,但是现在研究有了新进展!”维斯进门就开始大叫。 我开门之后没有说话,拖着睡衣,坐回到沙发上。 维斯看着我的反应,狠狠皱了皱眉头,“是昨晚通过一个年轻人的失误,无意间发现的,他不小心给实验效果图上了深色……” “眼睛。”我打断了维斯的话,我能感觉到自己语气中的颤抖。 “你……已经知道了吗?”房间中的空气凝结着。 “啊,毕竟这个世界的观察者数量是无穷啊。” “原来,这就是你的第三观察方程无穷解的含义……”维斯眼中充满恐惧地跪倒在地。 我没有回应,而他开始自言自语般讲起昨晚的研究过程。 “小组在整理实验结果时,我看到了那张效果图,那张图上正好是夸克纹圆心的正面,层次分明……” “从最外圈极细的‘眼眶’开始,依次是 ‘眼白’‘睫状体’‘瞳孔’……” “一开始,我认为这只是巧合,就没有向组员们提出,直到在一次回放中我看到了最内圈的夸克纹,也就是‘瞳孔’,一次,明显的,收缩……”维斯开始哽咽,逐渐有些说不出话。 房间中是寂静的,一切声音都仿佛是噪音。光从窗子照进来,却仿佛被房间中的昏暗所吞噬。 “但……但这只是猜想!只是巧合!而且严格来说,这个宇宙中的基本粒子也不是无穷……”维斯立直上身大喊到。 “你冷静,那只是指可观测宇宙,宇宙是绝对意义上的无穷。” “那也不代表遥远宇宙的夸克能观察到我们这里!” “我们无从得知夸克的观察方式,它们可能接收的是我们还未探明的信息载体,而且你觉得只有夸克能观察吗?夸克就是最小的粒子了?就是微观的尽头了?”我的语气也逐渐变得歇斯底里。 又是仿佛无尽的沉默。 “为什么?”维斯的嘴中挤出一声。“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为什么要将我卷入你的研究!”维斯咆哮着,那张原本带着学者自信的脸现在正病态地扭曲着。 “对不起,我也不愿相信这是真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要冷静,如果这就是真理,你就要以学者、以探知者的姿态去面对它。”我在试图说服他,尽管我还未说服我自己。 维斯缓缓起身,支起身体,向房门走去。 “维斯,这次实验的研究成果……” “我明白。”维斯关上门,留下这样一句话。 休息一天后,我回到了我的研究所,对世界各地宇宙观察机构发表了鸣谢声明之后,一个人看着维斯的第二次新闻发布会。会上,维斯声称夸克纹的发现表明了弦理论的可能性,其本质可能是微观粒子在高维空间中振动所留下的痕迹,并可能证明了弦理论与粒子自旋之间存在关系。当晚,维斯获得了诺奖提名。 但我知道,不论是实验记录还是结论本身都是伪造的,而他脑海中的真相足以撼动全世界。 谎言撑不了太久。人类在进步,终有一天,维斯今天的结论会被另一个探知者推翻,到那时,一个无情而恐怖的真理就会展现在整个人类世界的面前吧。 两天后,维斯博士饮弹自杀的消息传来了,有媒体猜测是过劳导致了抑郁症。 现在,我一个人坐在研究所的屋顶上,望着天空中的星星。周围伸手不见五指,但这正合我意,因为只是看到自己的手掌,都会让我不寒而栗。 我感到一种绝对的孤独,因为此刻,这世上很可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那个秘密。 望着夜空,我想起一句古话。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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