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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春华
它原是流浪猫，确切地说，是只浪迹附近公园的野猫。觅不到食物时就来我家院外“喵喵”地叫唤，婆婆常用纸袋装些食物丢给它，它隔三差五便来我家门外蹲守。
这是只浑身灰褐色条纹的母猫，我们唤它“灰灰”。
灰灰行踪无定，有时来得勤，有时会消失很久。但每次生了猫仔后必定出现，而且带小猫仔们一起来我的小花园安营扎寨。
它曾当过几次模范母亲，一口气生出五六只小猫。这些小猫的花色品种也千奇百怪。第一次，公猫是一只大黄猫，小猫仔们有的是小黄猫，有的是三花猫；第二次，公猫是一只大黑猫，那些小猫仔们就花得毫无章法了，有的纯黑色，有的小白脸，有的灰身子黑腿，有的黑白花似小奶牛，灰灰在前面走，像领着一群小熊猫似的，十分搞笑。
小猫仔们胆子非常小，我稍一靠近，或园里有细微声响，一小团茸毛一样的它们便会敏捷而惊恐地躲向灰灰。灰灰此时弓腰缩颈，一副敌对于人、可守可攻的保护者姿态，它是位尽职的猫妈妈，将每个小猫都照顾得很好。
在猫仔们短暂的童年时光里，它们一家子在我的院子里尽情玩耍打闹。灰灰和它们常挤在我窗台上的一只大花盆里，抱大腿，爬后背，你亲我，我亲你，浓黏得很。那种亲昵，比人类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的落地玻璃窗简直成了它们的超大屏直播间。
婆婆有时用塑料盆盛点鱼汤给它们增加营养，小猫们你争我抢，但灰灰只远远地守着，一步也不离开，到最后只剩盆底的一点点汤汁，小猫四散时，灰灰才慢慢走过来添几口。我不禁为它的母性动容，下单购了两大桶猫粮，这样即使给它们的吃食少，也能保证灰灰的口粮供应。
但这样的光景是很短暂的，待小猫们日渐长大，会三天两头试探着离开园子，好几天才回来。以后离开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长，最后逐一消失，只剩下孤独的灰灰。目送长大后的猫仔们一个个离开，亲密终成过去，这和人类的繁衍何其相似！我感叹。
灰灰也恢复本性，重返公园。不久，公园里新辟了童趣天地，增添了游乐设施，吸引了不少家长和孩子们，附近的垃圾桶扔满了吃的喝的。灰灰从此温饱无忧，去公园的时间越来越长，渐渐就不再来了。婆婆常常念叨。我在公园再遇到灰灰时，那体态，那气势，何等凛冽，俨然一只小兽。而在我的园中，它总是懒洋洋的，拥有自由和被人豢养果然有天壤之别啊！我唤“灰灰”，它刹那间愣神，不知记忆深处是否会有火花一闪，但随即漠然转身而去。
我算不上爱猫人，灰灰长时间不来，慢慢也就忘了。缘来则聚，缘去则散，有聚有散，人与人如此，人与猫亦何妨相忘于江湖。
中秋节后的某天，皓月当空，公园里桂香袭人。我在月光下散步，突然，我看到一只剑影“嗖”地爬上一棵桂花树，坐在中间枝桠上。我停下来看，是灰灰！月光下，它的眼睛闪亮平静，深不可测。我想，它和我一样，一定也是在享受这秋日的夜晚。人类安知“猫咪之志”，原来猫也是有理想的，它在公园里生活会比在我的院子更感到幸福，更符合它的天性吧。
据说猫的一岁相当于人的七岁，如此说来，灰灰今年六七十岁了。在人类社会，它已经是中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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